噓。不要讓她聽見。
當陽光微弱得只剩河面上的一片剪影,我也將一朵野花謀殺。仔細挑選路徑,每一朵都可能成為犧牲品,而我選擇她。
僅有一百秒的額度。被抓到的人要請大家去他家住。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鬼就已經勝出,誰都沒有將這屁眼大的事洩漏出來,只是按著他們所熟悉的那套規則,扮演好自己。
而我約莫是在最後的二十秒才動吧。
很安靜。這八十秒中,我甚難確認我們有五個人在這裡,那扮鬼的女孩也算的話,便是六個了。看著其餘四個人樹大招風地散去,老實說我以為自己在演戲。很做作,明明有一百秒,為何要在最初的時候便找到一個藏匿的地方,將自己困住呢?
然而此時我也才理解何謂矛盾,以前的我也是那樣的。不過這時的我可以合理確認,女孩是找不到我的,她一定以為那群人就是一切,而我就是那群人。
迫切的十秒鐘,我才在尋找藏匿的地方,望著四顧草道,是再也沒有什麼於心不忍的。小跑步起來,也許沙沙風聲能掩護我的舞步,那種在壓迫下的從然,踮起腳尖,什麼也沒有。
倒數七十五秒的我正在想像著。我猜想六十五秒後的我會是那般,現在卻什麼頭緒也沒。一隻蝴蝶從對面的草叢飛來,在我的週遭跳起牠自認的優雅。顧隨著牠換繞的圓,身為草原上制霸的我卻有些憐憫之心,恨不得刻意錯過這不經意的風景,然後閉上雙眼,靜待一切遠去。
可我並沒有那樣做,而是從口袋拿出昨日友人交付予我的一首詩,他是那樣說的,可上頭什麼我也看不到,只看到很深很深的指尖按紋。那蝴蝶也不知怎麼,逕自飛向正倒數著的女孩,讓那女孩暫停了倒數,不好意思說著別再搔我了。
蝴蝶是戀上她的體香吧,步上蝶的後塵,走近女孩,或許是腳步聲有些大,讓女孩倒數的聲音顯得有些抖。將紙條上的按紋撕開,掐住蝴蝶,將安穩安在牠身上,隨即放開。說掐也許太過了,只是將牠擱置住作為信差。
「啊……」她轉向後方,仍然緊閉著眼,臉色卻是空前難看。剩下五十秒,我開始為女孩感到焦慮,可我卻始終搞不清,為何我會像是個局外人,負責看戲?
還有點時間緩衝的十五秒,開始蹲踞下來,聯想關於草的各種形態。生物課本裡頭總有著簡單明瞭的分類方式,而我現在卻無從辨識,腦海裡頭,他們所玩弄的那些野草。
他們不是到遙遠的地方去躲起來了嗎?
三十秒。是的,我沉默了,望那蝴蝶望出了神。天色突然有些昏暗,不甚理解秋天那善變的情緒,或許我再也不是制霸的一方,那群老虎們才是吧?疾風來,勁草躍,二十五秒足以讓我淡忘妳的一切,倘若這多事之秋不再折返,那也再想不起妳。
妳的身體微微轉向,距離約定好的時間只剩下五秒,我在妳的身後……也許是身前,可是妳緊閉著眼,像是害怕自己成為最後一根稻草,被活活壓死。
起身。我告訴自己定是要忘掉一切。一切的舞都將在最後的時光蹈起,用妳最優雅的姿態,那忠貞而無一染的潔白童真。原來時間是具有溫度的,知道,不知道……。
當時間歸零,想要衝想前擁抱妳,妳卻在老虎的面前折斷了翅膀,成為入秋以來第一枚獵物。而無力的我,就跪坐在落葉堆裡尋不著根的歸向。
而終於我也才發現當鬼的是我,完完全全的局外人,那些呼喚視而不見是對友情的一種信任,卻是對愛情的一種謀殺。我在河旁,默念那無字之書被騰上的妳的血字:「多事之秋奈何苟存,望樹根深深處,絕望留予君再來」
噓,不要讓他們聽見。從現在開始,是我們的躲貓貓,時效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