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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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在窗邊的樣子,伴隨你新生活的衝擊,和我過得逐漸不像日子的日子,帶有點憂鬱的氣息,飲啜著得來不易的奢侈。

交換彼此的生活,在星期五一個省去思考的夜晚,觀看城市流動的車與人們,從回憶的彼端聊到那端。

我終於知道誠實當一個人有多麼簡單。

聽你傾訴,聽自己傾訴,聽城市傾訴,就好。

窗外有光



清晨時分,獨自走進教室
刺眼的陽光倒入考生的海
我追逐。每日的倒數
緊貼著考卷,一張張擠滿
黑眼圈蔓延的雙眼
從窗外望內偷窺
此刻身陷囹圄的自己
有些黯淡

--〈窗外有光〉


  模擬考的成績出來了,早在交卷的那刻,我便知曉這次恐怕是差得不能再差了。我的玩心一直很重,這並不是毫無根據的胡說八道,就連老媽都說我小時候很不專心,才放棄讓我早讀一年。國中的時候,我在的班級並不是個好班,甚至是一個連體育班都可以輸的班級。在那樣競爭力強大的學校裡頭,我看著別班的成績,再看看自己的成績,覺得卑微,我到底努力了多少?我可以再努力多少?

  在被稱為明星國中的那個學校裡頭,我在這個班上是極度不快樂的。我容易受到環境干擾,也容易被環境給吞噬,由於我本身就不是個有耐性的人,所以當幹部的時光我多半是抑鬱寡歡的。曾多次與班上幾位同學有些摩擦,也多次因此心情不好,更曾因此常和班導聊這些我所厭惡的情形。

  周遭的許多長輩,都稱許我的表現是好的,但我始終不這麼認為。我可能只是比較會演戲吧。從小我便想成為大人眼中所認為的好孩子,因為我看過太多壞孩子,他們所受到的對待並不是我所期待的。可是當我進入高中以後,我卻開始對這樣的想法產生動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為什麼要符合別人的期待而活?

  窗外有光。微弱、微不足道,而我在哪?

  國中的那段時間迷上寫東西,成績從那時候開始掉,放棄這樣的念頭也是從那時開始,到了高中更是變本加厲。或許失去這種行為早已是人生該習慣的毒,但那殘留的時間卻是始終彌補不回來的。當我真正體認到我不是一個好學生時,我已經是個高中生。

  大人們眼中的好學生,常是那種上課用功不睡覺回家不用讀很久就能考很高的學生。我的資質並不好,總是花很多時間在很簡單的東西上,不夠聰明去分配時間,不像那些跑在我前頭的人,不會浪費太多時間在無謂的事上。

  青春是何物?我記得有回,班上的C同學突然問我這樣一個問題。他看到某年某區的模考題目「青春」,在讀完範文之後,對我提出了這樣的疑問。我回答得支支吾吾,即使在寫作上我反覆地以不同的名字替換,但始終不知道與我共生的這段時期,該怎麼被解釋。

  我高中幹過很多事情,都是很浪費時間的事情。有回老師和我談到「貪心」,我才恍然大悟,是我太貪心了啊。但我總覺得青春不該只是拿來讀書,可我也知道我並沒有那樣的本錢。生涯規劃課上,聽著兩位老師截然不同的人生經驗,我忽然覺得,我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即使他們活得如此體制,即使他們活得如此非體制,他們都做出了相當程度的努力,充分發揮自己的特質,而我又在幹嘛呢?

  此刻的水深火熱,再多的哀怨是換不來一點憐憫的。面對著所有被數據化的一切,我感到慌張。我甚至覺得自己該留級一年再來考試的。但這卻不能像投稿文學獎時,我覺得寫得不好或準備不足就放棄,這攸關著「未來」,主流價值觀所認定的「未來」……

  窗外有光,逐漸發揚。

  或許我能趁著這點縫隙求生,從緩慢的調和之中找到自己的節奏。

  我想我從來不會是個成績好的學生,但我從不愧對別人覺得是浪費的每一秒鐘。至少我花了時間在體會這輩子可能唯一的機會,即使結果不盡人意。

  那麼也足夠了。

〈致流浪者〉


〈致流浪者〉


不符都市的容貌
穿梭人潮之中,被遺忘的
氣候。你沉默而凝視
每棟大樓都是跳板
從這裡望去,再也沒有俗事
能夠耽擱文字的浪行
雨依然在午後悄然落下
不再辯論氣候和天氣的差別
披著他們作為羽翼
縱使這世界混亂,也無干這午後


撿拾每段心碎的聲響
從喧囂到寂靜,沒有孤獨
是被遺忘的。公車站牌下
等候的每個人,臉上掛著時鐘
轉速不同而你 只是緩慢經過
經過他們的心房而不提任何瑣事
因為你知曉,看似面容毫無起伏
他們底心卻有潮水般的憂愁


你是從容而幸福的
不必掛記著生活準則
不必預測天氣是好是壞
雨傘對你而言
只是塵埃和塵埃的
疊加。你將臉貼近玻璃窗
卻聽不見任何憂愁
你說。「這是最深的憂愁。」
我呼喚著,如果回憶
收藏完好如新生兒般的軀體
你是否會找到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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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於333期《花蓮青年》。


在經過人社營的洗禮之後,我嘗試著將寫詩的範疇擴充到社會,因為我相信著,文字必然能夠成為改變的活水。


寫了一系列的〈致〉系列的詩,大多是寫自己的心境,而這裡所指的流浪者除了大部分讀者所解讀的「遊民」,其實有一部分是寫不曾被看(拆)穿的自己。時常獨善其身,就像一個與團體脫節的流浪者,看到的風景因此不同,因此點燃不相同的火苗。


在社會觀察的作品當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無非是房慧真的《河流》,雜以華麗詞藻及採訪以及記者的社會觀察,讓這本作品讀來便如一本微歷史,輕輕地告訴像我一般的外人,關於那些土地,那些被時間遺忘的長廊,曾發生過的種種大小事。


期許自己在之後能更關心自己生活的這塊土地,並用自己的文字,溫柔地散播改變的種子,讓我們的家鄉,能夠變得更好。

〈虛構的書櫃〉


〈虛構的書櫃〉


房間
是書的戰場
每晚總帶著睡意
搭配灰塵滿圈的電風扇
翹腳,將思想放逐
傾心把自己導入
時間的黑洞

我常以為自己讀著陳黎讀的
辛波絲卡,田馥甄的歌聲
將一顆小星星底下
填滿渺小
我常以為自己在地鐵
和達菲相遇
那癡迷的凝視
使我忘了如何寫詩

一切的想像落地
望著腳邊的書櫃
琳瑯的教科書
以及深夜我失眠的片刻
是不是
讓夢成為指南
一切的謊言
就會成真

〈致匿名〉


〈致匿名〉



再也不必隱瞞甚麼。

日記裡的字句,清晰灼燙
適當的火侯烹烤時光
不必再做任何猜忌,海
始終是我依戀的指南
留下一段海灣,有我有你
共踏那些石子堆砌的夢
海水來回濡濕的夢

再也不必苛求甚麼。

長信裡,告別的字眼
已冗長得像是你的長髮
每首詩裡都是隱喻
公告在那個最熱鬧的角落
你經過而不出聲
我知道你讀過
卻不必張揚一些暗示

再也不必依賴甚麼。

割捨那些記憶,離海很近
擱淺。燒掉過於浪漫的話語
此時我們已然裸裎於彼此
文字從來不欠我們甚麼
只是那些債,剩下遺憾能夠
償還。親愛的,匿名的,我的愛人
你是我青春裡最遙遠的海岬


(2014年11月號花蓮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