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呼吸還在
遙望城內的嘈雜
無法領略
離鄉的哀愁

如何分解青春
殘留的曖昧
一樣的路
撐著重了些的我
有些斑駁
有些水窪

反差


一年又將離去
視一切無感,讓顫抖
在日曆的最末持續
不帶一點悲喜,直白
而簡單。讀那些曾活躍
詩裡的字眼,閉眼回想
日子在時間故作的華麗
沒有再遙遠的,就是這
從去年此時滋長的
然而風的偏愛,帶它遠去

至此無名



那時的你未曾察覺,你們即將告別的時候,已經釋懷許久。

國小、國中時,幾乎每天都要登入,看看哪些人看了文章,哪些人留下了心得,像是一個永遠無法滿足的小孩,欲求不滿地辛苦耕耘。也忘了何時起,我的交友圈也就被侷限住了,不再像以前可以路過別人家,沒有好友身分,就沒有經過家門口的權利。可是你是容易滿足的,即使你的私生活已經無法公諸於世,不必再期待有新的讀者,可是然後呢。

這時的你也才驚覺,那個影響你創作極深的部落格,就要關閉了。一日無名人,終生無名人,雖然我們就將失去這樣一個優良的平臺,但我們仍要忠於自己,為自己發聲。

每個時代都有它代表性的媒介,而我的前段青春,無名永駐。

聖誕節禮物

今天聖誕節。

阿力說要送我一個禮物,但條件是我必須到他家領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今年大概也就只能收到這麼一個禮物。

看看時間,晚上十一點左右,好吧,不拿白不拿,聖誕節不削他個一番,怎還叫過節呢?

踏著愉悅的步伐,飛快來到阿力家,他老兄早在門口等我許久,見我來到,立馬將一個大禮盒塞到我手中。

「天哪,阿力,這啥鬼?」

「打開看看嘛。」

我非常快速地拆開禮盒,這輩子動作大概沒有那麼快過,很快地,我見識到了這份禮物的力量。

它是一個迷你的銀色色澤的管狀物。

「這幹啥用的?」

「當煙囪呀,為了怕你不滿意,你是否願意幫我在頂樓安裝看看,順便驗收一下效果?」

我摸摸鼻子地跟隨他的腳步上樓,隨即在頂樓安裝這迷你的……迷你的……煙囪。

在我安裝的過程中,阿力也沒閒著,他拿了某樣毛茸茸的物體套在我頭上。他飛奔下樓,從那不算大的孔中,他突然對我說:「欸,聖誕老人你終於來了啊?」

我突然覺得今年的聖誕節特別冷。

看見台灣

這是一部非常熱門的紀錄片?


個人認為,與其說它是一部紀錄片,不如說它是一部近年台灣環境的血淚史!片頭時,吳念真的旁白:「這是台灣,如果你不曾看過,那是因為你站得不夠高。」當下我的心靈是受到很大撞擊的!是啊,我們長得不夠高,就像牛頓說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同樣地,因為我們的視野不夠寬廣,才導致我們錯過了這個生活的島嶼。


從高空鳥瞰,這樣的影像,我在《花蓮青年》也看過好幾回。每當我看到空照的溪流,總是會讚嘆,哪,那些對我們陌生的每條支流,在作家的直昇機底下,卻如此亮麗。這真的開了我許多眼界,帶我登上台灣的高處,去看那些可能一輩子也無法親眼看到的景色,不過在這些美麗的影像背後,卻又隱藏了一絲難以啟齒的哀愁。


就拿中部橫貫公路的建造來說,在開路之前,中橫東段曾被稱為「產金道路」,主要目的是希望能夠成為立霧溪砂金採礦的交通道路。途中的地形多變,從平地到高山,許多道路更是直接建設在稜線上,每逢地震、颱風等天災,這些道路便柔腸寸斷。在九二一大地震時,中橫的安全引發社會關注,許多學者不建議開放通車。道路斷了又修,修了又斷,苦了這些工人,也苦了這大自然天然的奧妙。當這些鏡頭照過中橫不知斷了幾次的道路時,我想起的是那些殉職的工人,以及他們的家人,為了這麼一條不安全的道路,影響了一世。


《看見台灣》裡頭也提到了高山蔬菜的問題,這也是令人詬病許久的議題,有人說:「菜越高越甜。」因此,原本好好的林區變成菜園,新鮮的蔬菜不斷被搬運下山,平地的人們傳頌著菜有多甜,卻絲毫沒有察覺,生態已經為了人類的渴望犧牲太多。令人更印象深刻的議題,不外乎就是日月光排放廢水的問題,這樣的現象其實每日都在上演,就連我處在的花蓮也是。花蓮的海邊有許多砂石廠,有次我隨營隊參訪經過工廠外時,看到了上頭的標語,不禁無奈地笑了。上頭寫著「生態永續發展,需要你我共同努力」,天啊,這多麼諷刺!製造污染的你們,卻可以寫出這樣的句子掛在門面,敢放我還真的不敢看。日月光事件一定會一爆再爆,就連長期在花蓮造成空氣污染的中華紙漿廠也被查到排放廢水,我想這就是台灣哀愁之處,也是我們身為居民,卑微的無奈。


雖然它是台灣近年環境的血淚史,但它絕對不是一部充滿批評與質疑的紀錄片!這部片的忠旨,在於讓我們看見這島嶼的美麗與哀愁。在片頭片尾,我都能看見台灣的美麗,中間所閳述的種種污染,沒有一項不是沒見過的。其實我們都明瞭,但卻沒有人願意去做,我們常跟隨著大眾的腳步去關心所謂的「主要議題」,卻遺忘了被我們定義為「次要議題」的迫切事實。但至少《看見台灣》這部片沒有忘記,在這部片的尾聲,提出了兩個實例,說明了其實有人記得這片土地、這座島嶼,他們根根本本地體會到了這裡的哀愁,他們期待美麗,所以決定從自己做起。高山上的高歌的原住民,他們不再是為了「觀光」這樣卑微的辭彙歌舞,他們是為了這塊土地,快樂地去生活。


誠摯推薦這部《看見台灣》,別在乎它獲得了什麼肯定,不論你是這座島嶼的居民或是參訪者,都歡迎你進入戲院,靜靜坐下,聆聽精心的配樂,在燈光暗去之後,透過本片去理解,這太平洋西岸的小島,它的美麗與哀愁……。

雨季重逢

雨季來臨時
我會記得迎接遙遠
的傘柄,緊握
對愛的誓約。雨滴
從天而降,都飽含著
對於離去的指控
我們將會重逢,在雨中
成為孤單的傘雙份撐起
時間引起的暴雨

筆記 4

冬日變得有些蕭瑟。

還是會習慣地褪去藍杉,剩下一件無袖,穿梭在教室裡教室外,一切都是那麼平常,而同儕他們看我的眼神,似乎只剩下:啊,那個胖子,瞧,多搖擺的體態。

也許是對於過於諷刺的言語感到反感。無心上課,當老師在講解與我生命也許只到高中的家政課時,我也只是以快睡著的狀況,聽著冷嘲熱諷。高中到了男校,雖然早已習慣相互吐槽的模式,但有時還是會很難受,像是那種全世界都遠離你的孤單。

然而過了一小段時間傷口終究是會癒合的,男生嘛,差這一時半刻的酸麼?

塔陣

1

我們可以不必輕生
當作喜劇,很久以後
也會沉浸其中,一起歡笑
那個腐爛的自己

2

你以為只要在乎
沒有人沒理由聽你的
可是因為自以為
所以求救時,沒有一聲回覆
喂--

3

恐怕無法歸咎
如果橫死,我是說
如果他們那些口水
成為無法釋懷的洪災
那就石化吧,把自己
石化吧

4

就讓孤單成為一座咒語滿載的塔
壓在我有形同無的呼吸喘息

就讓唯一也是最後的塔陣
徹底壓毀我僅存的信心

石化我吧

或許

生命或許就好比旅行,也許在旅行的途中我們曾經擁有一些東西,但到最後終究無法將它帶走。剩下的只是那宇宙間的一粒塵埃。


行走在寒冷的風
漂浮的歲數,在黑夜打轉
侵擾隱居很久的哆嗦
蔓延街衢燈火,如霧的小鎮
茫然之間,成為火炬蜂擁
共享孤單的場域。以為過於年輕
在歲月所描繪的蒼老,遠比時代
的衰老,緩慢,甚至靜止
像是一隻體重急速下降的獸
在質問裡頭怒吼,尖銳的
洶湧的忌:「如果一切
都能飽含如問號,」
暫且不再爭辯,就留下
顫抖的證據:「那麼,
衰老會是一種假設。」

筆記 3

自知是一種智慧,自信是一種德行,他們的價值都是絕對的。--作家曾昭旭


成長的這段時間,我常常聽到有同儕以「我年紀還小」為由去逃避許多事情,有時候我也是如此,只是不善表達在同儕面前,或許是家庭中特有的壓抑,許多情緒,我只會在家人面前表達,比如,哭這回事。


「自知」對一個心智沒有明顯成長的人是很困難的課題。通常,我們都是由「他律」發展到「自律」,而在這個過程中,最重要的其實不是父母親教了你什麼,而是你學到了什麼。進入了青春期,許多孩子開始顯得驕縱、反抗,讓作父母的傷腦筋,但這一切都是有因可循的。在成長的過程中,父母教的固然重要,但私以為,更重要的不是教了孩子什麼,而是如何讓孩子自己去發現、學習什麼。


「自信」在此時就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成長的過程中,不斷被否認是我們必經的課題,因為心智未健全,常常作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但是,作長輩的在此時不應該一昧地苛責,而是該「循循善誘」。自信並不是個天賦,而是需要長輩作為推手,去一點一點堆積出來的。以我自己作為例子,小時後我常被母親用棍子伺候,但她是會心疼的!而且在我國小畢業之後,她不曾打過我。重點並不是在於「打」,而是在於心態上的改變。我個人認為,從小捱過那些棍子以後,長大後的我更顯得可以自律,成為班上的幹部,也懂得軟硬皆施的道理,沒有人喜歡一直被打壓,不論身為一個孩子或是下屬,或是朋友。


自信與自律,都是生活過得快樂的因素,當你有了一定程度的自信,哪怕大風大浪,都可以笑著捱過;當你懂得如何自律自己,你將成為一個榜樣,全世界的榜樣,因為你懂得在對的時間做對的事情。這樣絕對的價值,絕對沒有速成的辦法,只有放開心胸,虛心領教,這些看似平凡的事物才能成為你帶著走的超能力!

週末雨

雨又在週末的起頭騷動
而灑落一地的失落,還在萬物中沉默。

不是悲傷刻意來到
只是日子沖沖,不及咀嚼傷心的氛圍
一座城市的雨傾倒連環的幻想
在低窪的感官,消滅既定的聯想

擦身幾次換來傾盆大雨
緊鎖的雙眼學習在黑暗裡呼吸
如果雨水突然侵蝕今晚
如果一切緣起週末的假定
騷動的只會是尚未降落的靈魂
在朦朧裡老去

筆記 2

「我為自己無法無所不在向萬物致歉。」—辛波絲卡



我喜歡辛波絲卡的詩,但更嚴謹來說,我喜歡她的詩句。我相信,本來就沒有一個人可以無所不在。然而,為這樣的事情致歉是令人發笑的。這是浪漫的,當你必須為著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致歉時,萬物俱寂,那不是感動,而是拉得太長的刪節號。


其實我們都該學習這詩句。不是句式,而是他所述說的那種情境。我們趕不上時間,趕不上錯過,甚至趕不上自己。其實回歸最初的理由,那都是因為我們無法無所不在,但萬物呢?萬物也只是堅守他們的本能,不能無所不在。我想「致歉」就留給所有的人,沒有人能夠撼動萬物,只因萬物也撼動不了任何人。


我為自己無法精準解釋這首詩致歉。


<在一顆小星星底下>  辛波絲卡

我為稱之為必然向巧合致歉。
倘若有任何誤謬之處,我向必然致歉。
但願快樂不會因我視其為己有而生氣。
但願死者耐心包容我逐漸衰退的記憶。
我為自己分分秒秒疏漏萬物向時間致歉。
我為將新歡視為初戀向舊愛致歉。
遠方的戰爭啊,原諒我帶花回家。
裂開的傷口啊,原諒我扎到手指。
我為我的小步舞曲唱片向在深淵吶喊的人致歉。
我為清晨五點仍熟睡向在火車站候車的人致歉。
被追獵的希望啊,原諒我不時大笑。
沙漠啊,原諒我未及時送上一匙水。
而你,這些年來未曾改變,始終在同一籠中,
目不轉睛盯望著空中同一定點的獵鷹啊,
原諒我,雖然你已成為標本。
我為桌子的四隻腳向被砍下的樹木致歉。
我為簡短的回答向龐大的問題致歉。
真理啊,不要太留意我。
尊嚴啊,請對我寬大為懷。
存在的奧秘啊,請包容我扯落了你衣裾的縫線。
靈魂啊,別譴責我偶而才保有你。
我為自己無法無所不在向萬物致歉。
我為自己無法成為每個男人和女人向所有的人致歉。
我知道在有生之年我無法找到任何理由替自己辯解,
因為我自己即是我自己的阻礙。
噢,言語,別怪我借用了沉重的字眼,
又勞心費神地使它們看似輕鬆

找幾個字


什麼也不必猜想
就讓一切事物,征服
無邊際的視角
等天空的顏色變了
再來學會慌張

存在於如何的場域
與誰共存;我猜想一切
將會如書引領我一般
未知的去處,如禁地般
嚇阻每個試圖闖越的靈魂
動機一致,好比時間
純粹流過人的無知,輾轉
成為星子的替身

對世界無需質疑
你不會採信,任何一方
對於你的事的論述
一如,從來不是你擁有世界
而是世界,就包含著你
靜下來。就找幾個字
簡單,無須費解。表達
藏在恐懼後方的假面
其實很勇敢
其實很無畏

筆記 1

They always say time changes things, but you actually have to change them yourself. - Andy Warhol

對於時間的原則性,不必永遠選擇屈服,但卻也休想征服。每個人都擁有一樣的時間,但靈魂的質量卻因為不同安排而有所區別,與其怨嘆,不如去改變它。

也許同時也符合了「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的道理吧。每個人的額度是一樣的,但生活背景還有態度,種種原因都將在成長的過程中,成為演化,淘選更真實的我們。你認為最真實的,其實只是你擅長偽裝的。

愛或恨或者是更日常的瑣事,都在生活中隱喻著「我等你來改變」的標語,只是因為沒有人宣揚,自動就淪為我們口中的「俗事」。我想,時間並不能決定一切,而是要看你如何面對。這個世界的模樣由自己決定。

只有自己才會理解什麼是快樂。

致失去的

那是迷失吧
攀上望海的牆
收起偏見,讓承諾
在海濤中驚醒
對著遠方的船隻
他的呢喃,在浮雲中
閃過無數念頭。繼續
繼續旋轉著形同死亡的
沉睡,像是羔羊找不到歸途
死守在山邊的脂肪
灑落在白紙上的紅墨黑墨
落入無數圈套,會是哪一個
我說:無邊的天際
眼淚會連到哪朵白雲
或是你已經不在了,像是
海洋住進我耳裡
可能那些終將幻滅
轉換方向,試著轉出
魔術方塊第七面
你答。背向著海沉寂
一頭沉默的猛獸載著深藍
對我吶喊。不,我或許
將誤解那是肯定的歡呼
可能那些只是塵埃
哪怕天暗下來
醉臥在一碟茫然
遠方的討海人唱著
衰老的歌,彷彿黎明逝去
在一切錯過的年華
可是他們微不足道
可是你卻無法輕易
輕易放下洋流的方向
讓船隻自己找到
不斷下沉的那些青春
或是記憶
那是偏見
看著你的臉,一些斑駁
淡化曾經活躍的片段
沉默不能是一切。更迭
精準的時差,輕易在鼎盛之時
奔向失控的里程。
那是無物
那是恨
那是
一個刪節號
聯繫著我
和你
的逝去的青春



(2014花中文學獎首獎)

時間轉移

當一切短暫的,在天地間
成為渺小的絕對。我無需面對
來自遠方,不懷好意的質疑
當面具遺忘自己的臉譜
我想時間也會成為詩,滴答滴答
在靈魂銘刻皺紋

無論選擇何種季節
別輕易嘗試,征服任何
任何一種情節。假若時間
在四季排隊,按照號碼牌
無論如何命名,轉移
多少額度,都會是飽滿的歧義
在日子裡衝突

時間是沒有愛的。
時間,會是一種冰冷
的金屬:近乎死亡的光滑
在觸碰的那一瞬間 點燃
預先埋好在期待的自殺機制
時間,是不被允許愛的。




一雙同性戀的殉情

為什麼掛上彩虹
他們臉上總是像條
通往天堂的小徑
他們相愛,為什麼
躲起來想做錯事情的小孩
為什麼男女一定要一起
為什麼我是男生,不愛
對面大家搶著愛的
女生?為什麼她總是不愛
那些巧克力、鮮花、羅曼蒂克
為什麼她牽起我的手
為什麼她說,你愛
我吧?於是她吻我為什麼
她摀住我的嘴,說
親愛的。我們別無選擇
我們都得成為 
異性戀

-
昨天放學後,在門口等待著回家的時分。想起了最近大家一直在辯論著「972」法案。我真的覺得今日的遊行,根本是完全展現了「異性戀」的野蠻與歧視,讓同為其中之一的我,感到蒙羞。

我不懂為何同樣追求著愛,這樣的制度就要跟「人獸交」畫上等號?難道大家都忘了還有許多法律是這樣限制著的,難道同性戀就不是人嗎?異性戀就比較高貴?從小,公民課教導著我們不是「男女平等」而是「性別平等」。老師也都和我們解釋為什麼,但為什麼這世界上還是充滿著這樣的歧視?

多元成家法案的訴求,目前一讀付委討論的只有婚姻平權,另外兩個草案仍在持續找尋立委連署支持。我贊成「婚姻平權」,但我覺得之後兩項訴求還有待討論、修改。

這世界為何充滿著無底的歧視與憤怒,尤其是再於一個種族/群體自以為優越的時候。往往我們都失去了該有的尊重,卻以為這樣是對所有人都好的選擇。唉。

靜得像灰塵一般


城裡的消息未到
寂寞獨自憂鬱,讓窗外
停留的鴿子飛向電線桿
祈禱一陣愉悅

城裡的消息未到
解讀時間,也許是種叛逆
一如奔走在斑馬線上的
過客。聆聽穿梭的
熟悉的腳步,就要踏破想像
穿著一身塵埃,而誰遲疑
通過小城忘記停站的列車
其實載的不是孤單

城裡的消息未到
撕日曆像撕掉等候很久
空洞的門。窗邊捎來的
不會是你抄寫過的那些情詩
只是,只是秋日之後
連灰塵也淡忘的紅

城裡的消息未到
而我靜得像灰塵一般
遊走屋內,把你的一切
複習。像是想考到第一志願
再把你 燒掉。燒啊
燒成一片孤獨在下個秋季
涼意漸起,發呆,煮茶
就算你溫暖過 那些日子

城裡終究是藍的



(建青詩歌季)

美麗島-1

美麗島事件(或稱高雄事件,當時中華民國政府稱其為高雄暴力事件叛亂案)是於1979年12月10日的國際人權日在台灣高雄市發生的一場重大官民衝突事件。以美麗島雜誌社成員為核心的黨外人士,組織群眾進行示威遊行,訴求民主與自由。其間發生衝突,但在民眾長期積怨及國民黨政府的高壓姿態下卻越演越烈,竟演變成官民暴力相對,最後以國民黨政府派遣軍警全面鎮壓收場,為台灣自二二八事件後規模最大的一場官民衝突。
美麗島事件發生後,許多重要黨外人士遭到逮捕與審判,甚至一度以叛亂罪問死,史稱「美麗島大審」。最後在各界壓力及美國關切下,終皆以徒刑論處。
事件對台灣之後的政局發展有著重要影響,之後國民黨逐漸放棄遷台以來一黨專政的路線以應時勢,乃至於解除38年的戒嚴、開放黨禁、報禁,台灣社會因而得以實現更充足的民主、自由與人權。並且伴隨著國民黨政府的路線轉向,台灣主體意識日益確立,在教育、文化、社會意識等方面都有重大的轉變。

(轉自維基百科)

昨天在上英文課時,聽著大家的外語,以及外籍老師那有時會讓我反應不及的流利,我翻開了之前在舊書鋪子買的《迷路的詩》,重讀一次<迷路的詩>。之前只有透過倪英渱老師在課堂上的補充文章上看到節錄的片段,這次購入,更是立誓要把通篇看過一遍。

於是昨天碰巧瞧見了「美麗島事件」在作者校刊社寫「北一女的書包沒水準」事件之後,於是又激起我對這塊歷史的興趣。說興趣有些奇怪,我想這是台灣民主的一大進步,無關政治,我只知道這事件的本身改變了許多的可能,在之後的現在。

也許行有餘力之時,我可能再利用時間做篇小論文吧,讓我蒐集資料先。




老筆電



他時常想起
他年輕時,飛毛腿般的效能
於是就哭了起來

他時常喜怒無常
他年輕時,許多同儕傾巢
而出。他也把自己看作
帝王般的全能,也把自己看作
沙場上臥倒的風,沒有聲響
專屬金屬的無奈

他時常散漫
他中年時,厭倦了主人的
抱怨。他望著擺飾在展覽區的
想著自己年輕時,啊,老了
嗎?原來是因為老了
動不太快,就連鍵盤也跳腳
把自己撕開,有些陌生
難以釋懷的場合

他看不起所有
用著智慧型手機的人
他老年時,想起中年的尷尬
年輕的巔峰,出生時主人的笑聲
他沒有主權。
被流放到房間的地板,冰冷
每日每夜踩踏,拒絕生鏽
固執的金屬撐著眼皮
他還是看不起,看不起
喜新厭舊的人哪
而他卻忘了自己也曾是橫刀
奪愛的高手,狩獵是殘酷
陰險的。他再也看不到這世界
看不到他所睥睨的一切
年輕的孽

他時常想起
被世界遺忘的場合
想著想著
眼淚就凝固了
他時常以為
被無辜殘害是意外
卻錯怪了老去的年華
枯去的枝葉,搖擺
他的身體重啊重得世界淘汰
他沒想過自己有天
竟變成雞腿

節拍




落下的節拍恐怕
像是你眼中容不下
我,那樣冗長
隨波,信念存在於虎口
只要張嘴,恐懼
將永無止盡成長

夜色逐漸掏空路途的明亮
小山丘上,人群散去
將小徑打散,燈火忽明
忽滅。打著一種沒有起伏的節奏
哼著曾經以你為中心的歌
而夜晚的老松,還嘆息著

算是從溫度體會了什麼
起風時,我的身體蜷成草一般
你再也不來了,是風,是草,是火
追著時鐘的指針,不斷遭到通緝
搖擺。我也許不再冗長了
吧?語言逐漸縮小成晨間的露珠
飽含著思念,存在於陽光映入
窗櫺的一瞬間。溫度回暖
而你熟睡的臉龐卻已離我而去
誰來撰寫悲傷?而誰又能
安穩地平靜地義無反顧地重新編擬節拍?

那些掉了的節拍
再也無人拾起,無數個夜
反覆被葬在同樣情節
就這樣了吧,如果你來
請到那攀天的巨木上尋找我的眼淚
在風乾之前,我都是愛你的

戰爭



夜晚沒有動詞
抽掉自以為的對白
對嘴,配音,後製
腥風血雨只是一盤囈語
我喬裝服務生,為將士們
上菜。今晚看不見月光
遠方的氣溫低迷,大霧漸起
誰的一聲令下驚動千軍萬馬
喚醒吸食著愉悅的戰事,棄干戈
棄城,棄守關於你的瑣事
原來兵不厭詐是這樣
來的。

夜晚沒有動詞
月色將冷清轉品為代名詞
而我再度著裝,端起它
給大王服下。那刻起
於是明瞭戰爭,無所不在。

讀《東海岸減肥報告書》

午後正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閱讀林宜澐。

第一次聽老師演講時,是在升國二的暑假,在救國團花蓮團委會的文藝營。那時聽演講的功夫不佳,多場演講下來多是打盹連連。而老師演講的一段,我印象仍然深刻。

「你們現在看到北韓那樣覺得好笑嗎?臺灣以前也是那樣的!」他說小時候,蔣經國過世時,舉國哀喪,路上滿滿都是悼念的人哪。那時的我只覺得好笑,後來才明白,那是在極權體制下一種作秀的遵從。

他演講時不斷提到自己的著作《東海岸減肥報告書》,我已然忘記當下的情境。但就覺得林老師是一個善於說笑話的人,在他的作品中,自然也是如此。

在這本書裡頭,彷彿坐著就可以到花蓮各處遨遊。裡頭的街名、路名,都是從小到大在我耳邊始響起的,可有些景色卻過度性的衰退,一如那舉國同喪的畫面,只剩文字可以回味。

「當一切的想像都可能時,我們便在眼下世界的背後看到了另一個朦朧美麗的世界。」
 

寫給日子004

在最後一道曙光
射入小便斗的瞬間
我便和那些曾貼著五臟廟
可能有些小精靈
的水,道別

情節使然

始終無法歸類
當情緒發芽
表情該是幾層樓
在颱風夜跳舞的律感

按著嚴肅的文字
取下日子長出的果實
驗算過程,把鄰居的台
詞也抄進來,幹聲哭聲
喧囂整條你家廚房般的街
直到小強入住

尖叫或是緘默
一間房裡,拖鞋的影子
拉長,就如同沖馬桶瞬間
你在漩渦看見自己
的臉,而身體掛在垃圾桶
好比一座城市
夢見一國小強

那就叫吧

寫給日子003

都是一台敏銳的接收器
面對叛逆的天空
調頻或是更換,變形的
天線牽起留存在海灣的沙粒
誰是我們的觀眾

寫給日子002

追蹤一個作家的臉書
工整排列的文字
在馬桶的睥睨之下
遮羞,以一張世故的
用過的衛生紙

寫給日子001

我們都是如此以為
只要覆上面具,像是
浮沉在時間激起如浪花
朵朵,也許那是妳
在平行時空的未知期盼

<躲貓貓>

噓。不要讓她聽見。

當陽光微弱得只剩河面上的一片剪影,我也將一朵野花謀殺。仔細挑選路徑,每一朵都可能成為犧牲品,而我選擇她。

僅有一百秒的額度。被抓到的人要請大家去他家住。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鬼就已經勝出,誰都沒有將這屁眼大的事洩漏出來,只是按著他們所熟悉的那套規則,扮演好自己。

而我約莫是在最後的二十秒才動吧。

很安靜。這八十秒中,我甚難確認我們有五個人在這裡,那扮鬼的女孩也算的話,便是六個了。看著其餘四個人樹大招風地散去,老實說我以為自己在演戲。很做作,明明有一百秒,為何要在最初的時候便找到一個藏匿的地方,將自己困住呢?

然而此時我也才理解何謂矛盾,以前的我也是那樣的。不過這時的我可以合理確認,女孩是找不到我的,她一定以為那群人就是一切,而我就是那群人。

迫切的十秒鐘,我才在尋找藏匿的地方,望著四顧草道,是再也沒有什麼於心不忍的。小跑步起來,也許沙沙風聲能掩護我的舞步,那種在壓迫下的從然,踮起腳尖,什麼也沒有。

倒數七十五秒的我正在想像著。我猜想六十五秒後的我會是那般,現在卻什麼頭緒也沒。一隻蝴蝶從對面的草叢飛來,在我的週遭跳起牠自認的優雅。顧隨著牠換繞的圓,身為草原上制霸的我卻有些憐憫之心,恨不得刻意錯過這不經意的風景,然後閉上雙眼,靜待一切遠去。

可我並沒有那樣做,而是從口袋拿出昨日友人交付予我的一首詩,他是那樣說的,可上頭什麼我也看不到,只看到很深很深的指尖按紋。那蝴蝶也不知怎麼,逕自飛向正倒數著的女孩,讓那女孩暫停了倒數,不好意思說著別再搔我了。

蝴蝶是戀上她的體香吧,步上蝶的後塵,走近女孩,或許是腳步聲有些大,讓女孩倒數的聲音顯得有些抖。將紙條上的按紋撕開,掐住蝴蝶,將安穩安在牠身上,隨即放開。說掐也許太過了,只是將牠擱置住作為信差。

「啊……」她轉向後方,仍然緊閉著眼,臉色卻是空前難看。剩下五十秒,我開始為女孩感到焦慮,可我卻始終搞不清,為何我會像是個局外人,負責看戲?

還有點時間緩衝的十五秒,開始蹲踞下來,聯想關於草的各種形態。生物課本裡頭總有著簡單明瞭的分類方式,而我現在卻無從辨識,腦海裡頭,他們所玩弄的那些野草。

他們不是到遙遠的地方去躲起來了嗎?

三十秒。是的,我沉默了,望那蝴蝶望出了神。天色突然有些昏暗,不甚理解秋天那善變的情緒,或許我再也不是制霸的一方,那群老虎們才是吧?疾風來,勁草躍,二十五秒足以讓我淡忘妳的一切,倘若這多事之秋不再折返,那也再想不起妳。

妳的身體微微轉向,距離約定好的時間只剩下五秒,我在妳的身後……也許是身前,可是妳緊閉著眼,像是害怕自己成為最後一根稻草,被活活壓死。

起身。我告訴自己定是要忘掉一切。一切的舞都將在最後的時光蹈起,用妳最優雅的姿態,那忠貞而無一染的潔白童真。原來時間是具有溫度的,知道,不知道……。

當時間歸零,想要衝想前擁抱妳,妳卻在老虎的面前折斷了翅膀,成為入秋以來第一枚獵物。而無力的我,就跪坐在落葉堆裡尋不著根的歸向。

而終於我也才發現當鬼的是我,完完全全的局外人,那些呼喚視而不見是對友情的一種信任,卻是對愛情的一種謀殺。我在河旁,默念那無字之書被騰上的妳的血字:「多事之秋奈何苟存,望樹根深深處,絕望留予君再來」

噓,不要讓他們聽見。從現在開始,是我們的躲貓貓,時效永遠。

<結婚那件事>

午後亂轉電視臺,一直看不到陳偉殷重播的午後,我轉到公視。又是一部從一半開始看的電影。

女主角芷欣瞧見了病房中的友人被另一半求婚,於是向偉傑要求「求婚」。簡單的一個細節,女生自己主動下跪,這畫面是有趣的,間接顯現對不食人間煙火的美女,小小的諷刺。

首先,我得先肯定這部片的包裝。用翻頁的效果帶進每段場景,省掉接鏡的麻煩,也給人一種耳目一新的感受。再來,就是在準備婚禮的階段,錢成了偉傑最頭痛的東西,畫面跳出來的效果還有偉傑的自白,可說是把這角色演繹傳神到位。

由於膚淺的死愛面子,讓偉傑更想擔下一切,只是他沒料到這竟是一場接一場的災難。這片再度玩了婚禮片必玩的老套「患難見真情」的元素。芷欣和偉傑最後撕破臉,也讓劇情開始起了轉折。

偉傑的父親出車禍,從新加坡趕到檳城的一行人,因為偉傑父親所死守的一只手錶,踏上修復手錶的路上。芷欣媽的也從此開始,或許是明白了芷欣爸一切的安排,只是為了確定偉傑不是為了他們的財產。

這只手錶也化解了偉傑和父親多年的誤會。病房裡頭,偉傑看著昏迷的父親說:「原來遠遠看,才看得清我爸。」兩夫妻這也才明白,並不是誰的錯,只是因為彼此都太膚淺。

芷欣的爸爸私下和偉傑聊到:「很多東西不是像表面上所看到的。」間接地肯定偉傑,並把女兒交給他。一場災難正式把這兩家人牽在一起,正呼應一句話,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家人的事。

婚禮只是一天,婚姻是一輩子的。我想,這部片要告訴我們的,也就如此了。

如季節般咀嚼

遠自上個季節朝聖
慌忙的路途,洗盡了眼神些微
錯過的轉送點
成為歷史中的黑幕,沒有對白
剩下死去含恨那種哀悽

辨認葉子色澤,比對數目
將鼻子貼近大地的皮衣
想像在生物課課堂,老師的白髮
成為夢境裡一葉小船,浮沉
咀嚼某條小溪,水中倒映的靈魂
就這樣離去,也無人在乎


之後

忽略日子在你手中
流失的溫度,剩下臉譜殘留
離去的末班車還狂嘯在孤單歸途
有時也就將回憶忘卻,綻放在
謙卑的座椅,偽裝的善意
完完整整將自己化妝成你
可惜終是錯過
車廂,車門,車班
也許那根本不是他們的錯
只是以為愛能夠安了誰的罪
赦免了眼神,也赦免了無奈的他


呼喊仍在街燈下徘徊
夜裡無幾的星空,就這麼搬進
廁所,廁所裡面,廁所裡面的馬桶
你明明知道他不是李白,我也不會是月
卻在你掌心鑿了個孔,想窺探什麼
關於你錯過恨過遺憾過
也許我們不該搭上這班車
相覷著彼此,卻無法坦然要求
彼此去望著星空,或是臥軌等待英雄救醜
票根在角落處落下了淚水
卻抵擋不住李白的落水,你的下一個計畫


內心戲獨角戲也許只是心裡的遊戲
稱呼著誰為王為后,不過是午夜之後
化身為潘朵拉,開場前的鬧劇
持續剝著月台上離別的思緒,持續
咬食著排除在日子之外,更遙遠的角落
擺放著相愛的證據,以及死去的
含著票根的真人尺寸布偶
你別再說謊了,從一開始他就只是你
而你也就只是我
之後,不過是種日子的嘮叨
從最開始就只是過於擔憂的內心戲
想像自己成為夜裡的風
跟隨著車廂,也就能夠返回
之前





空城

察覺不到時間
浴室裡蒸氣堆疊
任手指滑過身體每處,好比摸索
在霧裡看見流逝的朦朧
散佈的防風林,挺起皮膚
卻怎麼也抵擋不住孤獨的城
午夜之後,瀰漫的呢喃

肉體還慾徊在夜裡淒涼
分解每個定格,分秒的轉變
邀呻吟大逛夜深,自下往上再
往上。靈是被捆綁住的
一種檔案還尋找著適當播放器
閱讀空房,尋覓灰塵的喘息
當雙眼閉上你的我的愛神的延長線
不斷延伸直到,肉體交纏

引一條擁塞的湍流
任選一個出口,各自離去此城
空白著你的裸體叢生,花落髮落
然而最終都將前往遠方
支離的河積累,穿成白茫一片
就昂首在第一盆水的落下
對你愛不垂朽

竄改的主動或被動

竄改一些紀錄
金氏銀氏銅氏無名氏
通常數字的慣性,由左至右
想像走在一條繩上
成為潛意識,攀爬著繩紋
忘卻自己名姓,細數逝去種種
難道那是竄改麼

都在一種時刻更換
蒂固大腦的播音系統
通常自己的關係,由死至死
想像再也無法死去
成為死亡最忌諱的靈魂
在墓誌銘拾起名與姓
可能再也竄改不了
靈魂的三七,再也猜測不了
第二十二道謎題

八月尾聲

仍受限一場夢的飽和
夜晚通天鋪蓋,依舊夢遊
汲取颱風過境的水分成長
發於貧脊,和九月交換預言
哪怕楓紅不歸,熾熱包裹季節
樹梢的知了相約一起死去
游池裡滿庭人市也散了場
都眷戀著一種尾聲的模板
用年紀複寫,說謊話般
戳破被白日夢擁擠的八月
相約成為西風,奔向東處
許久未見的曇花繁景
成為預言中那樣的九月
煮茶,乘涼,變紅
然而我們都是喜新厭舊的
期待下個月或下個季節
再來寫首詩悼念

嘴破


幾顆牙植入唇
拒絕任何繁雜手術
只需食物巧妙,離咬合處遠去
在駐守了三個季節
毫髮無傷的八月,終究
終究我還是在這樣的慵懶留下
思念成災的咬痕
這樣我們才得以更加貼近
我的唇

鑰匙兒童

那也許是離我遠去的名詞。隨身帶著鑰匙,早已成為種熟悉的動作,每天都得擔憂,這樣緩慢的城市,也藏著非善類的心態。清早,母親把我叫醒後,總是會在半睡半醒之間,鎖上門,就這樣踏上又一天的起點,可是那個習慣性用右手轉一圈,把門鎖上的動作,卻已根深蒂固,被無視到,無力想起一些事。


小學吧。我便被託負這個重大的責任,自己帶著鑰匙,爸媽不在家的時候,就自己開門喔。想當然,再也猜不出是誰的請託,當下只知道,大人的話都是對的。重複了幾年,有時候我會忘記鑰匙,甚至開始恐慌,是不是掉到哪裡了?是不是被誰偷走了?我家這樣還有人要偷喔……?學習固然重要,但由之而生的恐懼若已到這種地步,那麼就該思考,這鑰匙是否還要持續鎖著人生,或者讓它暫時離去,讓恐懼遠些。


好幾次,逃出家門的幾次。這也是為何我會將走路視作一種旅行,沒有代步工具,只能靠雙腳打天下。那時候,家裡附近的各處是我冒險的去處,常常一個人就這樣無憂無慮走著,看到一群人就躲著,看到一個人就敢抬頭挺胸地自傲。可是,更多時候,我擔憂的是身上這小小的鑰匙,深怕它不見,深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深怕找到了家卻回不去。


許多時候,都選擇性去遺忘那些過去,殊不知他們對自己的舉止影響多深。大概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敢把鑰匙放在身上,寧可將它放進包包,也不願去跟機率一賭,恐慌著無家可歸。其實很多事情都是類似的,就像多年後早已搬家的我,再走上這條路時,那鑰匙早已被取代,而自己是瞭解的,有些事情是不可能被取代的,比如說,那樣的恐懼。


謹獻給我的童年,關於一把鑰匙的離去。

嘴破

幾顆牙植入唇
拒絕任何繁雜手術
只需食物巧妙,離咬合處遠去
在駐守了三個季節
毫髮無傷的八月,終究
終究我還是在這樣的慵懶留下
思念成災的咬痕
這樣我們才得以更加貼近
我的唇

對海訣別


在夏末的晨間
和海洋交換秘密
用滾滾深藍掩飾單戀
季節在星空共譜
一曲夜的獨奏懾人
半醒間,成了被沖刷的石子
在夏末的晨間
湮滅最初相愛的證據

再見盜壘


我在縫線上瞧見蝴蝶
年代的飛逝,化作雙手
交響壘間,華美的騙術
魔術師操縱打者
名為三振的實境秀
在他帽沿褪成一滴汗水
落下以前,和紅土一同跳躍
正同年輕如當年振翅的奶油飛
還在島嶼傳播,凱歌回歸
以斑斕重組縫線
最後的手勢,下達最終魔術
盜回本壘,塵埃未落
剩下那一片記憶中輝煌
安全上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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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收到徐總過世的消息,著實無法接受,真覺得臺灣棒球痛失英才。今晚回到家,看到義大以大比分輸給兄弟,單場發生四次失誤,我看精華,那實在離譜。雖然我非義大球迷,但我希望義大的球員趕快振作起來,球迷振作起來,職棒振作起來!僅做這首詩對徐總感念,感謝臺灣有你。

死去的回憶


1.

「即使你未曾了解,被我鎖在年輪裡面的那些紋路代表什麼,但你是感同身受過的,因為你就在裡頭。」
少年他不解地繼續鑽研著年輪,用手指劃過好幾圈。
於是他看見自己的手,像是一面鏡子,而臉上好多皺紋。
「因為你就在裡頭。」
他卻怎麼也想不起,那是誰說的話語。
悶熱的島嶼,還等待著誰穿越樹林,迎向海水。
年復一年,少年在年輪上做了好幾個記號。
可他始終想不起第一個是誰做上的,又是誰要他做的。
他只是回過頭告訴我:
「當你執著,死的都可以變成活的。」

2.

在醫院等待號碼被召喚的這段時間,我想起夢中那個小孩,也想起那些話語,有種淡淡的熟悉。
雜遝人群,慌張的,失控的,跑著,交換數不清次數的眼神,只是想到屬於那男孩,輪迴到不能再乾涸的溫度。
就在我即將踏入急診室之前,號碼他終究是被召喚,而我身為它的奴,也無從遁離。
當我隻身走到櫃檯,卻感受到人群的散去,望著手上的錶,這時間還不到吧,些許無助,還是把號碼牌交了出去。
於是燈就這麼暗了下來。
「你不能抽到這個號碼,你不能,你不能。」

3.

停頓許久的黑暗當中,我微睜開眼,在心中默數一分鐘,只因為我曉得這是暗號,只有彼此知道。
四肢依舊被藤蔓捆繞,再怎麼激烈地嘗試逃脫,也只剩鮮血孤獨滴個不停。手術中的燈還亮著,可我卻怎麼也無法理解,為何躺在這裡的是我。
於是我想起那個號碼,三十三。
大概是三年前的某個夜晚,他是那樣在我手上輕劃著。之後的幾些日子,那刻感覺不斷被我錯認是年輪的紋路,間接遺忘了他。
還是會徘徊在那棵樹下,只是年輪有些陌生,愈加紅潤。
而當我雙手的血滿液至我的口時,我才嚐出那是他的血。
一如每年的三月三號,他在我的夣裡,輕輕述說:
「當你執著,死的都可以變成活的。」
也許我在這刻才真正明白,死亡原來是一種活躍的狀態。
正如氾濫著他的血的年輪,年復一年將我的思念纏住。
手術中的燈號也才終於暗去。

4.

推開手術室的門,走在形同廢墟的醫院裡頭,這裡就像是久久無人過問的空城一般,唱著一段過時的熱情。
身體上的那些傷不再痛了,傷口飛快癒合,或者說他們已然成為一種胎記,沒有他們也就沒有「我」。
還記得與男孩的交談中,他曾經對我說,「沒有人的空城有靈魂。」
那是一場午後雷陣雨後,在森林迷路的我們,尋找到一處空城時。
「有人嗎?」還是試探性的發了一個疑問,很快地,我聽見回答,有人嗎,有人嗎,有人--嗎?
那是回音。可是聲音卻不太一樣,和我的,不太一樣。
抱住頭,我再也受不了這裡的氣氛,拔腿而出,眼看就要衝出這座廢墟,卻被突來的強光斷去。
我可以感受到從眼角流出的鮮血,一如那個下午,我在男孩眼中看見的恐懼,其實那隻熊就是自己吧。

迷路的森林,男孩和我一前一後的走著,他說:「不用害怕,就算要用鮮血來換,也是我來。」
一種無法以言語道盡的稚氣,卻是沉重的承諾。
直到那隻熊的撲來,我的生命才感受到存在,原來心跳是這樣的。
淚水的味道還在,當我無助地撫摸著男孩的前額時,掌心的手紋正慢慢消失,一條接著一條,隨著鮮血如注,從視角撤退。
這麼多年以後,當我再走回那座森林,也還是走不出那塊土地。
曾經我親手將你埋藏起來,以淚水灌溉的土地。
好幾次,我跪在那棵樹前面,求神告訴我關於三十三的秘密。每每如此,那年輪便是又滲出了水,像是你流著眼淚,要我別再過問。
我在年輪上輕輕劃著「33」,每個角度都畫過一遍,直到我將他們倆鑲合,同時也才明白,原來那是顆愛心。

醫院門口。失明的我。
只剩下聲音還敏銳著刺透靈魂的每處,少年似乎就在四周,徘徊著。
我想要向前,卻感受不到任何指示,我渴望他的聲音,卻只能聽見寂寞在黑暗中歌唱,像是要把我掏心掏肺,也不肯饒恕。
就當我幾乎要坐了下來,一陣聲音定格了我的動作。
那是熊,我認得。那聲音,那觸感,錯不了,錯不了。
「你多年來成為我思念的養分而如今的你又是為何而來?」
牠的怒吼,不,也許那是牢騷,並未將我吞噬,彷彿是在和我說:
「他還在等你,那棵樹下,那環年輪。」
於是我咬破自己的手指,將血搓揉在自己的雙眼。
「當你執著,死的都可以變成活的。」
我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句話能夠驅使我的靈魂活著。
於是我成為那年輪中的最後一環。
於是我看著那熊緩緩移動著吞噬。
於是少年成為鮮血中最後一條河。
於是我們在森林的盡頭匯流成渠。

「即使你未曾了解,被我鎖在年輪裡面的那些紋路代表什麼,但你是感同身受過的,因為你就在裡頭。」
我想我們再也不會訝異。
因為是如此深愛著彼此,足夠的執著,讓這些年輪蔓延。
我想,那隻熊的出現是記憶被緩醒的瞬間。
而我也終會明白,入侵我的夢的不是他,入侵他的夢的是我。

存在於彼此夢中,最後一道樹的命根,便是我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