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 14

移動,其實更精確來說,是遷徙。

我常在思考自己為何離去,從家裡或者是學校,沒有個一定的居所,其實擺脫許多囹圄,卻會令人擔憂。人類如斯活著,沒經過一番移動是難以撰寫生命新頁。連日下來,我似乎與火車為伍,聽著站務人員喊著剪票進站,聽著廣播系統單調複誦,聽著火車即將進站時鐵軌的嗡嗡,聽著火車欲完全停下的剎車聲,還有急於下車和上車的人們的焦慮。

我在火車上閱讀,又甚至睡眠。無法照著物理課本演繹著習題,順著午夜搶到的號碼依序入位,壅擠的年節前夕,令人無法喘息。對於居住在花蓮的我,動身至台中的過程,並不那麼單純,它是一個需要付出許多的遷徙。在深夜,我徒自甩去南下列車,在孤獨的月台上搭上莒光號,搭上一趟未曾有過的旅程。

從訂票的那一瞬間,我便被認定為是這班車的一份子,也註定了台中火車站,將有我踏過的一瞬。從花蓮到台中,輾轉六小時,醒眠各半,我無法從時間推斷一個城市與一個城市在地圖上的狎暱,為何卻得繞過島嶼北方,再轉向西部幹線,來到一個陌生的地帶。

移動,是名詞也是動詞。或許是錯覺,我兀自以為,只要移動了一些步伐,今日便和明日有所不同。可是就像數理領域所討論的計算值,太大或太小,都註定被遺忘、被忽略,而受矚目的往往是那些討喜而容易被記住的詞彙。把世界量化是無情的,就像從東部幹線到西部幹線的那幾小時、幾公里,我卻受限於一場無知的夢,醒轉間已來到風城。

我見識到物理報告總會提到的風力發電機。其實我並無法忠實地交代,我究竟支持風力還是反對風力,但我同意所有提出的焦點,因為我尚未做好足夠的功課,去決定這太容易傾覆的議題。只是,當我在移動的莒光號上時,見那轉速,心裡卻開始為同樣在移動的鳥兒擔憂。為何都是移動,牠們卻得閃避,而且很有可能地,必須面對死亡?

太多陌生的景色,會讓人忘卻自己身在一個移動的媒介。我想,也許我的內心還在外地不斷進行遷徙,而我的軀體卻已乘坐太魯閣號歸返花蓮。這不是奇人軼事,只是我開始理解「移動」的第一步。